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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们迟早会输给时间或者世情。】
【但不知道会输得这样快。】
七堇年。 |
第87天。
我看着月历,将一切回归到你出走的那个日子。
唯一弄不懂的是,我竟然没有留住你。
我没有留住你,却就这样渐渐地睡了下去。
时间在虚实游离地不断试探中被渐渐搁浅。
旷世纪的五个分钟。我不知道你留住了什么。
而我阖上眼,看着你穿过繁密的花丛,垂手抚去衣角的褶皱。动作娴美轻柔得像画中那个婉约的女子。
妖娆至极。
凌晨4点半,天尚未亮透。灰蒙蒙的清晨。
长凳前依稀可辨出你的侧影。你就这样定定地站在我面前,我却无法看清你的脸。
是的。是的。
潮湿青苔。轻薄雾蔼。青衣尘影。
泛白的指关节和修长的手指。
只是,惟独记不住的容颜。
是真的有这样一个梦境呢。
浅蓝色的港湾、灰色码头。你双手交叠负在身后,背对我而立。
那时我并未真正见过你,却还是肯定地知道眼前人就是你。
是这样肯定地,就在梦里认出了你。
醒来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好笑。再后来,我把这事当笑话一样地讲给你听,你并未流露出我预想中的那种诧异与惊讶。
这样的一个小变故,我就没道理地闷了起来。
继而责怪上帝,怎么生出个这样的鬼天气。
待我再睁眼,世界早已幽幽转醒。整个城市又被光线雕刻出艺术的流型线条。
继续一步步地向未知的洪荒尽头奔驰而去。
但无论再历练过几多光年,在厚重的唾骂声中锤打敲磨出来的那份随遇而安,终究还是不够隐忍。
而你,却拿这些当作回避我的借口。
世界在众目睽睽下静止了。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去逛街。
打电话给你,你没有接。
兜兜转转了三百年,只换回来什么都无法遮掩的五分钟。
如同,我们。
周遭遁入无声息的黑洞。余生的第89天。
南方毒辣辣的烈日,浓烈地铺盛在大地上。眼前的气流因为灼热的高温像是一拨拨即将破裂的水蒸汽,争先恐后地消失掉了。
二十七个小时的车程已经使我倦怠到了极点。却无法平复倍受煎熬的那份忐忑。
这是个我一无所知的地域。历史悠久的边陲之城。
我告诉过你我会找你。要你等我。
尽管事隔这么久,怕是你已经忘记了。或是只以为我是是开玩笑地随便说说。
其实我承诺过你很多件事,多到每当我试图搜寻记忆的时候却总是理不出头绪来。
就这样僵持着搁置着,继而便成了信口雌黄。
你只是一句淡了。
淡了。淡了。
所以才使得即便现在,我都无法确定该如何定义彼此间这层千丝万缕的羁绊。
反覆纠结的三年。我提过三次分开。这中间还不包括你消失遁迹的那回。
不知道是因为相信爱情还是相信你。
仿佛一地烈焰的灰烬。嗅着空气中残存的烟味,脑海里会闪过一次又一次华丽地升空、夺目地绚烂。
不记得为了什么的争执。愈演愈裂到无法收拾的残局。
只是仓促地想要逃离。
躲开教人无力支撑的局面一般地,却又继而觉得空虚、甚至愤恨。
你阴魂不散地盯住我。偏执疯狂地撵走我身边一个又一个的安慰。
以我那时的阅历和心智还不足以体会或者说分辨你如此作为背后的动机和心绪。
只是对你心生鄙夷。责怪自己遇人不淑。
久而久之,你竟也不再理我,不再主动找我。
连一个怨毒轻蔑的字眼也不见了。
最终归附至无声息的胶着。
遍地尸磷。满目尘埃。
渐行渐远之后。我们又不知所谓地慢慢靠近。
都是我敌不过的某些难以名状的感觉。像是别扭、虚妄、静默、抓狂。
日积月累地渗透到我皮肤、发丝、骨齿、神经和脉络。
我从来都低估了你对我的影响。
只有在历经这么多年岁的蹒跚之后才能掂量出你植入我生命里的力量。
它们压到我喘不过气来。
而我并不愿,亦不能将它们搁下。
我要籍此告诉世人和自己。我们曾经是如此的不可分离,惺惺相惜。
记忆犹如峰峦一般地汹涌宕迭。重重掠过后,竟只剩下深不可及的后怕。
未知的方向依旧躲藏在浓墨重彩中,不肯现身。
北上的列车里,满满一车厢的橘子。
你瘦弱的身躯随着不停的颠簸,在周身酸臭的腐味中也要能够安然睡去。
我记起你和我说过的场景。
却发现记得,原来只是一种动作。
并未牵扯出当时乍听后的一丁点儿情愫。
捏着手中的字条,我寻着上面写的门牌。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而时间和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了。
沉重湿热的闷撑满了店铺的整个帐篷。
各式各样的水果和堆积着的竹篾编织的箩筐。
「要买什么?」
多年以后,这句话依旧在我耳边久久不绝。
像是步入黑暗的密室,探手拨弄开关,那些耀眼刺目的白光便腾腾腾地窜了出来。
令人恍如隔世。
我们的对望不足一秒。
却经转流年,游走浮光。
竭尽全力地,瞬间破土而出的生命,在我的内心蜿蜒出两条细密的河流。
仿佛一块浅褐色的绒布。承载着深深的印痕。
被手指轻轻拂拭过,就都隐匿不见。
仓促的挣扎、海啸般地凋落、沉痛的悼念、统统被轻柔地覆盖住。
看起来一如初新。
「要买什么?」
我听见你低低的声音,口音很重的普通话。
询问着站在你摊位前的那个蓝衣布裙的中年妇女。
而我,静默地从你们身前缓缓经过。
烈日下我的阴影只是平缓地削过你的眼前,便没入另一个你永远不可触及的世界。
那里住我伶俜的一生。
形单影只。
秋窗瘦雨訴離觴
軟紅何處續衷腸
鉛華終随明月逝
西樓疏影惦風涼
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看着地铁的最后一节自我眼前呼啸而去后。
我都会心生跳下站台的冲动。
夜深了。晚安。
午後の紅茶。